首当其冲的意思(成语“首当其冲”、“折冲千里”中的“冲”字新解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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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1 - 成语“首当其冲”新解 成语意义的形成和演变是个复杂的过程。有些成语其后世的意义与其出典中的原意已经完全不同,如“出尔反尔” 、 “每况愈下”即是;有些成语因古人的误读从而产生了错误的理解,如“予取予求”即是;的知识背景已经衰败或消亡,不被一般人所熟悉,也会使后人对该成语的理解产生误差,本文所要讨论的成语“首当其冲”就是如此。 对成语“首当其冲”的解释,查遍所有笔者所能见到的字典、词典,都是千篇一律,辗转相袭,即将“冲”字训为“要冲”或“交通要道” ,谓: “处在要冲的位置,首先受到敌人的冲击。 ”或谓: “指最先受到攻击或遭受灾难。 ”所引书证为《汉书·五行志》 “郑当其冲,不能修德”一句。很显然,是将“郑当其冲”当成“首当其冲”的来源。 将“首当其冲”的“冲”字训为“要冲” , “当”字就要训为“正当” 、 “位于” 、“处在” ,如此才能与“冲”字相搭配,即将“首当其冲”训释为“首先位于其要冲的位置” 。可是如此训释存在几个令人困惑之处,即一: “其”字如何解释?如用为表示处所、义近于“于”字的介词,则与“当”字重复,肯定不妥;如解释为用为第三人称领属关系的代词,那么“其”字所指为谁?二:处于要冲并不构成受到攻击或遭受灾难的必然条件,还必须由处于要冲再引申出受到攻击或遭受灾难的意思,如此显得很迂曲;三:句中既然有“首”字, “首当其冲”就应该直接表示“首先受到攻击”或“首先遭受灾难”的意思, “当”字也应该训为“受到” 、 “承受” 、 “面对”才是,怎么能“首”字直接表达词意,而“当其冲”三字却需要再通过引申来表达词意呢?既然如此迂曲, “当其冲”也可以引申出首先受到攻击或遭受灾难的意思, “首”字岂不成了赘词? 从语感上讲, “首当其冲”显然是可以直接表达“首先受到攻击”或“首先遭受灾难”之意的,就是说“当”字应该训为“受到” 、 “承受” 、 “面对”才是,而“冲”字本身就指灾难, “其”字是指代施行“冲”这一灾难的领属者。
实际情况是否如此呢? 国学网/国学论坛/小学论坛 2005 年 6 月 28 日有一篇以 fhwj708 为网名发表的题为《所有成语词典都讲错的字,是什么?是“首当其冲”的“冲” 》的文章,②文章大意是说郝铭鉴先生在一次讲座中指出,目前所有的成语词典对“首当其冲”之“冲”的解释都是错误的,陈陈相因,一错再错。 “首当其冲”的“冲”应该如郝铭鉴先生所说,是战车,即攻敌、攻城的冲车。其作用是用来冲击敌阵或撞击敌人的城墙。这种冲车从正面向敌阵推进,步兵可以躲在其后面,把它作为掩护,杀向敌人。而于对方来说首当其冲的意思,首先面对它的人,当然要面临巨大的危险。 ①还有的成语因其意义所蕴涵 - 2 - 这是目前所见唯一对“首当其冲”提出的不同于以往的解释。这一解释的正确之处是将“当”训为“面对” ,将“其”视作行使“冲”的领属者。但是将“冲”训释为“冲车”却是错误的。 被认为是“首当其冲”来源的“郑当其冲”一句见于《汉书》卷二十七《五行志》 ,其上下文为: “ 《左氏传》昭公十九年,龙斗于郑时门之外洧渊。刘向以为近龙孽也。郑以小国摄乎晋楚之间,重以强吴,郑当其冲,不能修德,将斗三国,以自危亡。 ”如果将“冲”训为“要冲”首当其冲的意思, “当”训为“位于” ,则“郑当其冲”意为“郑国位于晋、楚、吴三国的要冲” ;如果将“当”训为“承受” 、 “面对” ,则“郑当其冲”意为“郑国面对晋、楚、吴三国的要冲” 。
晋、楚、吴三国所处方位不同,地域远隔,郑国怎么能同时位于或面对晋、楚、吴三国的要冲呢?这两种训释从文意上讲都扞格难通,而且不能解释下面的问题,即为什么位于或面对要冲就一定会“以自危亡”?“郑当其冲”与“不能修德”之间有什么联系? 古人对将“郑当其冲”的“冲”字训为“要冲”早就提出过置疑,清王先谦《汉书补注》引苏舆曰: “刘知几云: ‘案昭之十九年,晋楚联盟,干戈不作,吴虽强暴,未扰诸华。郑无外虏,非子产之力也。又吴为远国,僻在江干,必略中原,当以楚宋为始,郑居河颍,地匪夷庚,谓当要冲,殊为乖角。 ’ ”这一置疑是很有道理的。 其实以往将“郑当其冲”的“冲”字训为“要冲”是错误的,因为这一关键字的误读,也使得对成语“首当其冲”从溯源角度的训释始终以讹传讹,不得正解。 要想解开“郑当其冲”的“冲”字到底是指什么之谜,首先还是要认真体味上引《汉书·五行志》的文意。 《汉书·五行志》记载的都是祯祥灾异一类的内容, “郑当其冲”一段说的是刘向以龙斗为龙孽,即把龙孽当成预示郑国将有不祥的征兆。这属于古代的一种占测术,应当归于数术的范畴。这表明这段文字的内容牵涉到古代的数术,因而决定我们必须从数术的角度思考问题。
其实“冲”是古代阴阳数术中的一个术语。在古代星象占测学中,将相克相忌称为“冲” 。又以地支配方位,把地域相对、相抵触的叫“冲” 。郑国位于中,晋在其北,楚在其南,吴在其东,其位置分别相对,正好构成“冲”的关系。古代星象占测学还把与“岁星”所处位置相对之国或方位称为“冲” ,并进一步引申将从岁星流出并指向对方的一种虚拟的“气”称为“冲” 。 “冲”还用作动词,指太岁对相对之辰或方位的冲击,在典籍中又称作“冲破”和“冲剋” 。古代星象占测学认为岁星所在之国不可侵伐,但可以伐人,处于“冲”位将有灾祸。在军事上, “冲”是“凶”的位置。在这里, “冲”本身就代表着灾难。 《淮南子·天文》说“岁星之所居,五谷丰昌,其对为冲,岁乃有殃。 ”二年引史墨曰:“越得岁而吴伐之,必受其凶。”悉达撰《开元占经》卷二十三岁星占“岁星盈缩失行”条引《文曜钩》谓: “岁星所居久,其国有德厚,人主有福,不可加以兵。 ”等重修的《灵台秘苑》卷九“岁星占”谓: “国有德厚,五谷成,人不可伐,可以伐人。其对为冲,岁乃有殃。 ” ③ ④ ⑤又《左传》昭公三十⑥说的也是这个道理。唐瞿昙⑦北周庾季才原撰、宋王安礼⑧《开元占经》卷八十八彗星占“慧孛名状占” - 3 - 条引《巫咸占》曰: “而与五星合斗,此皆大兵之冲破,国之殃。
”协纪辨方书》卷三十三“选择要论”曰: “其与太岁相冲相斗,及为太岁之所剋制者,则为凶神。故岁破者,太岁所对冲而破也。 ”苑》文中都提到“岁星”所在国有“德” ,又上引《巫咸占》和《钦定协纪辨方书》文中分别提到与太岁相“斗”及五星合“斗” ,这里的“德”和“斗”二字与《汉书·五行志》 “郑当其冲,不能修德,将斗三国,以自危亡。 ”中的“德”和“斗”二字用法相同,显然有着相同的数术背景。这种将数术中的天象与人世间的德行相联系的观念在古代极为流行。这可以证明“郑当其冲”的“冲”无疑就是指数术意义上的“冲” 。 “郑当其冲,不能修德,将斗三国,以自危亡”一句显然是说:郑国面对来自晋、楚、吴三国之“冲” (或郑国位于晋、楚、吴三国之“冲”位) ,本来就处境凶险,况且不能修德,以一斗三,当然就会“以自危亡”了。如此解释,显然要比以往将“冲”训为“要冲”合理得多。后世将“郑当其冲”的“冲”字误读为“要冲” ,显然是与以上所论古代阴阳数术这一学术背景的衰败和消亡有关。 典籍中还多见“当其冲”一词, “冲”的施行者可以是“毒气” 、 “大风” 、 “洪水”或“兵冲” 。如《论衡·言毒》曰: “天地之间毒气流行,人当其冲,则面肿疾,世人谓之火流所刺也。
”申,寿阳骤雨,有回风云雾,广三十许步,从西来,至城西回散灭,当其冲者,室屋树木摧倒。 ”军,当其冲者,莫不摧破。 ”上的“冲”变成泛指一切迎面而来的灾难或攻击的前锋。 从词义形成上看, 既有可能是由“郑当其冲”省简出“当其冲” ,后又衍生出“首当其冲” ,也有可能“当其冲”是最早形态,而“郑当其冲”和“首当其冲”都是在“当其冲”一词基础上的衍化。既然“首当其冲”来源自“郑当其冲”或“当其冲” ,则其“冲”字的本意就应该是指数术意义上的“冲” 。 “首当其冲”一词的正式出现似乎较晚,其中“冲”字的含义已经变成泛指一切迎面而来的灾难或攻击。 《汉语大词典》 “首当其冲”条下所引时代最早的书证为《清史稿·兵志九》 “欧舰东来,粤东首当其冲。 ”书证应属见于明张内蕴、周大韶合撰之《三吴水考》 。 《三吴水考》卷十六钱有威《侍御林云源吴中治水后序》曰: “遂跋涉胼胝,首当其冲,决排浚导,以次而举。 ”书证。 ⑨又清《钦定⑩上引《文曜钩》和《灵台秘⑪《宋书·五行志》曰: “文帝元嘉二十六年二月庚⑫《梁书·马仙琕传》 : “天监四年王师北讨,仙琕每战,勇冠三⑬文中“冲”字的含意已经进一步虚化,由数术意义⑭而据笔者查证,最早的⑮因此,应将《汉语大词典》所举《清史稿》的书证置换为《三吴水考》的 附 注:期。
③ 班固《汉书》第 5 册,第 1466 页,中华书局,1975 年。 ① 裘锡圭《一句至少被误解了一千七百多年的常用的话——“予取予求” 》 , 《古汉语研究》1993 年第 2② ④ 王先谦《汉书补注》上册,第 637 页,中华书局,1983 年。 ⑤ 何宁《淮南子集释》上册,第 274 页,中华书局,1998 年。 ⑥ 杜预《春秋左传集解》下册,第 1596 页,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8 年。 ⑦ 瞿昙悉达《开元占经》 , 《文渊阁四库全书》第 807 册,第 350 页,台湾商务印书馆,1986 年。 - 4 -⑨ 瞿昙悉达《开元占经》 , 《文渊阁四库全书》第 807 册,第 820 页。 ⑧ 北周庾季才原撰,宋人重修《灵台秘苑》 , 《文渊阁四库全书》第 807 册,第 69 页。 ⑩ 《钦定协纪辨方书》 , 《文渊阁四库全书》第 811 册,第 911 页。 ⑪ 王充《论衡》第 350 页,上海人民出版社,1974 年。 ⑫ 沈约《宋书》第 3 册,第 984 页,中华书局,1974 年。 ⑬ 姚恩廉《梁书》第 2 册,第 280 页,中华书局,1983 年。 ⑭ 赵尔巽等《清史稿》第 14 册,第 4115 页,中华书局,1976 年。 ⑮ 明张内蕴、周大韶《三吴水考》 , 《文渊阁四库全书》第 577 册,第 609 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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